隨著風電、光伏設備退役潮來臨,如何實現循環再利用、構造風電光伏產業閉環綠色產業鏈,成為近段時間以來市場高度關注的話題。


在中國綠色供應鏈聯盟光伏專委會光伏回收產業發展合作中心秘書長呂芳看來,過去的2023年可謂是光伏回收政策“元年”,2023年8月國家發改委等六部委聯合發布的《關于促進退役風電、光伏設備循環利用的指導意見》首次對我國風電、光伏領域退役設備循環利用工作做出了全面、系統的部署。


中國綠色供應鏈聯盟光伏專委會光伏回收產業發展合作中心秘書長呂芳。受訪者供圖


呂芳團隊在去年11月對我國退役光伏組件的“家底”給出了最新預測——在常規退役情況下,我國2030年、2040年及2050年光伏組件累計退役量將達到100萬噸、1200萬噸、5500萬噸。


隨著產業化臨近,光伏回收工作也面臨諸多新挑戰。呂芳接受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專訪時表示,對于光伏產品回收責任主體問題暫時還沒有很清晰的答案,仍需要探索明確。


光伏回收迎政策“元年”


貝殼財經:過去一年,圍繞光伏回收產業有哪些重要政策及事件?


呂芳:從政策體系上來看,2023年可以說是光伏回收的元年,各項政策體系的出臺頻度,可以感受到光伏回收已經由國家科研項目轉向了產業項目。對于光伏產品退役高潮將至,大家都已有了認識,前期的科研準備工作也取得了成果,接下來就是回收工作真正走向市場化、產業化、規?;?、批量化的時刻。


政策方面,2023年8月國家發改委等六部委聯合發布的《關于促進退役風電、光伏設備循環利用的指導意見》首次對我國風電、光伏領域退役設備循環利用工作做出了全面、系統的部署?!吨笇б庖姟贩?025年、2030年兩個階段,其中提出到2025年,集中式風電場、光伏發電站退役設備處理責任機制基本建立。對于整個光伏回收行業來說,《指導意見》是第一份全面、深遠的政策,為行業直至2030年的工作都提供了框架,我們也做了專門的解讀。


同時2023年,我作為浙江省嘉興市秀洲區政協委員參與了全國政協當年11月10日召開的“加快建立新能源產業再生資源回收利用體系”雙周協商座談會。為開好此次雙周協商座談會,全國政協人口資源環境委員會還圍繞議題組織了一系列調研,調研發現面對即將來臨的規?;艘?,尚存在政策法規體系不完善、經營主體責任未落實、技術標準水平偏低、市場機制不健全等問題。


這次座談會來自國家環保、發改、能源、科技等部委的副部長都出席了,企業屆來自國家電投、五礦集團、中國能建、寧德時代等公司的董事長也參與了。我在會上發言提到了光伏回收和循環利用的國際意義。在全球推行“雙碳”目標背景下,光伏產品的綠色屬性逐步強化。當前,一些國家正通過頒布綠色新政、建立可持續產品清單和不合規產品清退機制、生態設計和生態認證等措施,建立光伏產品海外市場的綠色壁壘。我建議夯實光伏產品的生態設計和綠色制造。不僅單方面關注光伏回收,還要兼顧回收材料回用的循環綜合利用。


應該說光伏回收已經在行業里引起了很高的關注,許多企業的人都希望參與,但我希望在發揮市場作用的同時,大家能有所為有所不為,對產業抱有敬畏之心,避免因魚龍混雜造成各種亂象。


產業化在即,技術與標準仍需繼續完善


貝殼財經:可以感受到光伏回收已經來到了產業化前期,這一階段是否會面臨新的問題?


呂芳:確實會面臨很多新問題。早前科研階段我們可能主要關注的是如何將回收的路線圖跑通,但到了產業化階段,目前的問題不僅僅來自技術方面。同時應該說技術問題并沒有完全解決,雖然我們在這一領域對標國際技術水平已經足以并跑領跑,但產業化適應性技術仍是難點。舉個例子,我們在進行物理法回收科研的時候,是運用熱刀技術來拆除光伏組件上的邊框、接線盒和玻璃面板,實驗室條件下所用的組件都是平整易于拆除的,但在實際情況下,我們去處理的待回收組件可能是狀態很差、卷曲破碎的,熱刀該從何下手?所以面對實際工況,我們還需要在原有的科研技術上繼續不斷改善。


標準化問題也值得關注。目前在整個光伏回收領域,我們僅有兩項國標與兩項團標,行標仍是缺失的,去年8月六部委發布的《指導意見》里也明確提出到2025年退役風電、光伏設備循環利用相關標準規范進一步完善。


貝殼財經:您之前提到我國整個光伏行業組件的退役時間點會來得比我們想象得更早,退役高峰比我們想象得更大。目前您對我國光伏產品退役的預測是怎樣的?


呂芳:要摸清光伏回收的關鍵數據,就需要摸清我們的光伏“家底”。中國綠色供應鏈聯盟光伏專委會光伏回收產業發展合作中心去年11月發布了最新研究成果,在常規退役的情景下,我國2030年、2040年及2050年光伏組件累計退役量將達到100萬噸、1200萬噸、5500萬噸;提早退役情景下,將分別達到400萬噸、2300萬噸及6600萬噸。


我們的測算數據是遠高于國際能源署在2016年對中國退役量提早退役的預測數據。主要原因一是項目通過氣候區實證功率衰減數據,并結合功率衰減20%判廢的依據,得到的特征壽命值為26.18年、20.08年及25年,比國際能源署假定的30年要低,理論壽命有不同程度的縮短。其二,根據國內發布的對光伏高比例裝機的預測數據,得到中國在2050年的累計裝機量將達到4000GW,這一數值已經遠超2016年國際能源署對中國光伏裝機規模350GW的預測。


雖然我們現在得到的結果還有可以繼續完善的空間,但我們已經建立起了方法論以及綜合兼顧區域、氣候等條件的大模型,未來輸入的參數越精準,得到的結果也會更準確。


算好回收經濟賬,責任主體尚待明確


貝殼財經:您認為光伏產品回收,經濟性問題應該如何解決,即哪些主體應該為光伏回收付費?


呂芳:目前來說對于光伏產品回收責任主體這個問題,我們暫時還沒有很清晰的答案。關于回收主體“生產者責任延伸制”,由于集中光伏電站業主多為央國企能源集團,是電站資產所有者,有能力判定何時技改和退役,可以通過市場機制聯合或委托專業、有資質的回收企業安全處置。


而分布式光伏由于分布分散,業主主體復雜,涉及工商業主體以及社會公眾自然人,回收模式無可借鑒國際經驗,需進一步自主探索。我建議在分布式光伏早期發源地如嘉興秀洲,也是最早面臨量大面廣分布式光伏退役需求的區域,開展光伏回收的模式和機制研究及示范,摸索出有中國特色的光伏回收體系。


此外集中光伏電站回收,還需要關注提前退役的問題。隨著光伏技術突破,發電效率提高,部分電站雖然尚未到使用年限,但通過技改重新安裝更高效的光伏產品,可以獲得更高的發電量與收益,也就是說經濟賬是可以算得過來的。


國有企業作為集中式新能源項目建設的主力,是新能源設備重要的資產所有者。早期投產的風電、光伏等新能源設備效率較低,隨著新能源技術快速進步,在未達到設備使用壽命的情況下,提前對新能源設備采取退役更新,具有更好的經濟效益。但目前新能源設備退役殘值評估缺乏標準,提前退役面臨國有資產流失等合規風險,影響再生資源實現回收綜合利用。建議盡快優化退役新能源設備殘值評估方法,加快完善退役新能源設備國有資產處置管理辦法,建立資產價值評估標準體系,充分考慮設備回收利用的經濟價值、社會價值、綠色價值,通過算大賬、整體賬、長遠賬,實現價值創造最大化。


新京報貝殼財經記者 朱玥怡

編輯 徐超

校對 柳寶慶